往事一笑(下)
邀月的脸上显出痛苦扭曲的神情,就像是覆满薄冰的水面被石头击碎,她手指微微用力,深深按在花无缺的手腕上,他却没有动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凝视着跳跃不定的火,说:“婳凤几乎被她的想象击垮了。我和她说,再糟糕不过是一起回去。她当时用诧异又惊讶的目光望着我说,回去?怎么回去?你以为我们走了出来,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?她突然放声大笑,抬手就把铜灯扫到地上,那火苗瞬间燃着了八仙床边的长帷幄,火苗在杏黄色的长帘跳来跳去,整个屋子都着了火。
我把怜星抱了出去,又把婳凤拽了出去,那座江伏声最后住过的地方,就付之一炬了。”
她将头也靠在花无缺的手上,轻声说:“我始终不信江伏声会背叛我们,连一个字条都不留就决然离开。婳凤是耽于爱情,患得患失没了理智,而我没有。就像是世间所有的子女都不会怀疑父母一样,我对江伏声很有信心,他一定是出了事。所以,我和婳凤一起去找聂长峰。
江伏声在这个世界上,也只有他一个仇敌罢了。
婳凤武功很高,当时把聂长峰吓得够呛,还以为他这次又惹了鬼,是女鬼。
但是他口风很紧,什么都不肯说,我们没办法,有一天婳凤咬牙说,这些人都重视妻子儿女,我们就去他家,用他的家人逼迫他。”
邀月说话的语气平静淡然,说的内容却颇惊心动魄,连燕南天都被深深吸引住了。
他没想到,和二弟江枫相遇前,江家原来还有那么多往事。
“聂长峰家的灭门惨案,是你们做的吗?”
他问。
邀月缓缓摇头,仿佛沉浸在一个漫长的梦魇里。最渴望见到的面容,消融在时间里。
“若是我们做的就好了。也算是出了一口心中闷气。我们确信江伏声的失踪……他肯定是死了,是聂长峰下的手,可却苦无证据。
那天我们赶到聂家,大门紧闭,仿佛能听到刀兵想象的声音,那时候我还不会武功,婳凤带着我轻轻越过长墙,就看到了满屋子的火光。火里夹着桐油的味道,火势蔓延的很快,我们来不及进去检查就匆匆退了出来。
后来才知道,那一天晚上,聂家全家人都死了。
我们守在聂家附近很多天,也没见到聂长峰。有一回婳凤足足等了三天没合眼,她突然捂着胸口和我说,她撑不住了,我看到她吐了一口血。
从那一天起,她的身子明显虚弱下去,一天比一天弱,每天都吐血,到最后吐的已经不再是鲜血,而是淤黑的内脏碎片。”
“婳凤临死的时候,突然回光返照地告诉我,她知道怎么回去了。
但是,你想回去吗?
我说我不想,这世上所有人都对遍地黄金的缥缈仙境心向往之,可我只觉得闷。
她说,那你就和我一样,找一个人好好爱一场吧?
我说,我走了这么多地方,也没找到这么个人,不知道该怎么找。
婳凤笑着说,你也像我一样,救一个男人吧。这个世界上的人心地都很难测,很恐怖,但是若是自己亲手救的人,就始终不会背叛自己。说完这些,她就死了。”
花无缺始终站在邀月身旁,低头问她:“你累不累?”
小鱼儿正听得入神,没想到他居然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,心说自己这位哥哥,确实恋爱后是有点啰嗦了。
燕南天听到这里,冷冷说:“那江枫呢?他的死,你能说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么?”
邀月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”
燕南天连肉都不想吃了,把手里的大块牛肉一甩,硬邦邦说:“从头说起。从你遇到江枫说起。”
邀月黑白分明的眼眸脉脉看了花无缺一眼,说:“他正巧受了伤,在移花宫旁的那条河里浮浮沉沉,其实一眼看去,我就很吃惊,吃惊得呆住了。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江叔叔,他总算是回到了我身边。
等把他从河里捞了上来,我就发现他也没了呼吸,这也没什么大碍,我原本就有不老药,给他吃了之后,他就慢慢醒转。
他刚醒的时候,我还闹了笑话。”她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花无缺,花无缺夜色里皎皎如明月的脸上微带笑容,心里其实略有点不自在,毕竟这是她和自己父亲的往事了。
“你是不是喊错了称呼?”
“你怎么猜到了?真聪明啊!”邀月脸色微红,说:“我那么喊了,江枫当时就有点懵,他说,姑娘,你看我多大?”
“我说,我觉得你怎么也有五十岁了。江叔叔遇到婳凤的时候,就有三十岁上下,我们又一起过了二十多年,过到最后,当然是记不清年岁了。不过大差不差吧。”
“江枫就更苦闷了,说,原来在姑娘的眼里,我都这么老了?”
小鱼儿这是头一回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父亲的往事,他一想当年不过二十六七的年轻男子苦闷的脸色,居然忍不住呵呵呵了几声。
“他自陈家门,我才知道他是江伏声的侄子,并不是他本人。怜星也悄悄来看了,她也觉得他很像江叔叔,江叔叔死后,我们俩都觉得很孤单,有了他在别提多开心了。”
李神医听到这里,突然岔开问了一个问题:“你……从那里出来后,随身带着不死药吗?”
邀月眼神微闪,说:“这我可不能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这东西对李神医来说,诱惑实在太大了。传闻中的不死药能够医治好一切疾病伤势,起死回生,容貌不老,这样的仙丹妙药到底是什么做成的,李神医实在是好奇的很,若能弄到一颗好好研究该多好。
邀月沉默片刻说:“你难道忘记了,世人为了夺取这东西,都做过什么?”
李神医顿时哑然。
燕南天一想到二弟就心神动荡,这么多年,能够和他心意相投的,也不过一个江枫罢了。
“后来呢,到底怎么样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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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眼睛凝视着跳跃不定的火,说:“婳凤几乎被她的想象击垮了。我和她说,再糟糕不过是一起回去。她当时用诧异又惊讶的目光望着我说,回去?怎么回去?你以为我们走了出来,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?她突然放声大笑,抬手就把铜灯扫到地上,那火苗瞬间燃着了八仙床边的长帷幄,火苗在杏黄色的长帘跳来跳去,整个屋子都着了火。
我把怜星抱了出去,又把婳凤拽了出去,那座江伏声最后住过的地方,就付之一炬了。”
她将头也靠在花无缺的手上,轻声说:“我始终不信江伏声会背叛我们,连一个字条都不留就决然离开。婳凤是耽于爱情,患得患失没了理智,而我没有。就像是世间所有的子女都不会怀疑父母一样,我对江伏声很有信心,他一定是出了事。所以,我和婳凤一起去找聂长峰。
江伏声在这个世界上,也只有他一个仇敌罢了。
婳凤武功很高,当时把聂长峰吓得够呛,还以为他这次又惹了鬼,是女鬼。
但是他口风很紧,什么都不肯说,我们没办法,有一天婳凤咬牙说,这些人都重视妻子儿女,我们就去他家,用他的家人逼迫他。”
邀月说话的语气平静淡然,说的内容却颇惊心动魄,连燕南天都被深深吸引住了。
他没想到,和二弟江枫相遇前,江家原来还有那么多往事。
“聂长峰家的灭门惨案,是你们做的吗?”
他问。
邀月缓缓摇头,仿佛沉浸在一个漫长的梦魇里。最渴望见到的面容,消融在时间里。
“若是我们做的就好了。也算是出了一口心中闷气。我们确信江伏声的失踪……他肯定是死了,是聂长峰下的手,可却苦无证据。
那天我们赶到聂家,大门紧闭,仿佛能听到刀兵想象的声音,那时候我还不会武功,婳凤带着我轻轻越过长墙,就看到了满屋子的火光。火里夹着桐油的味道,火势蔓延的很快,我们来不及进去检查就匆匆退了出来。
后来才知道,那一天晚上,聂家全家人都死了。
我们守在聂家附近很多天,也没见到聂长峰。有一回婳凤足足等了三天没合眼,她突然捂着胸口和我说,她撑不住了,我看到她吐了一口血。
从那一天起,她的身子明显虚弱下去,一天比一天弱,每天都吐血,到最后吐的已经不再是鲜血,而是淤黑的内脏碎片。”
“婳凤临死的时候,突然回光返照地告诉我,她知道怎么回去了。
但是,你想回去吗?
我说我不想,这世上所有人都对遍地黄金的缥缈仙境心向往之,可我只觉得闷。
她说,那你就和我一样,找一个人好好爱一场吧?
我说,我走了这么多地方,也没找到这么个人,不知道该怎么找。
婳凤笑着说,你也像我一样,救一个男人吧。这个世界上的人心地都很难测,很恐怖,但是若是自己亲手救的人,就始终不会背叛自己。说完这些,她就死了。”
花无缺始终站在邀月身旁,低头问她:“你累不累?”
小鱼儿正听得入神,没想到他居然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,心说自己这位哥哥,确实恋爱后是有点啰嗦了。
燕南天听到这里,冷冷说:“那江枫呢?他的死,你能说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么?”
邀月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”
燕南天连肉都不想吃了,把手里的大块牛肉一甩,硬邦邦说:“从头说起。从你遇到江枫说起。”
邀月黑白分明的眼眸脉脉看了花无缺一眼,说:“他正巧受了伤,在移花宫旁的那条河里浮浮沉沉,其实一眼看去,我就很吃惊,吃惊得呆住了。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江叔叔,他总算是回到了我身边。
等把他从河里捞了上来,我就发现他也没了呼吸,这也没什么大碍,我原本就有不老药,给他吃了之后,他就慢慢醒转。
他刚醒的时候,我还闹了笑话。”她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花无缺,花无缺夜色里皎皎如明月的脸上微带笑容,心里其实略有点不自在,毕竟这是她和自己父亲的往事了。
“你是不是喊错了称呼?”
“你怎么猜到了?真聪明啊!”邀月脸色微红,说:“我那么喊了,江枫当时就有点懵,他说,姑娘,你看我多大?”
“我说,我觉得你怎么也有五十岁了。江叔叔遇到婳凤的时候,就有三十岁上下,我们又一起过了二十多年,过到最后,当然是记不清年岁了。不过大差不差吧。”
“江枫就更苦闷了,说,原来在姑娘的眼里,我都这么老了?”
小鱼儿这是头一回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父亲的往事,他一想当年不过二十六七的年轻男子苦闷的脸色,居然忍不住呵呵呵了几声。
“他自陈家门,我才知道他是江伏声的侄子,并不是他本人。怜星也悄悄来看了,她也觉得他很像江叔叔,江叔叔死后,我们俩都觉得很孤单,有了他在别提多开心了。”
李神医听到这里,突然岔开问了一个问题:“你……从那里出来后,随身带着不死药吗?”
邀月眼神微闪,说:“这我可不能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这东西对李神医来说,诱惑实在太大了。传闻中的不死药能够医治好一切疾病伤势,起死回生,容貌不老,这样的仙丹妙药到底是什么做成的,李神医实在是好奇的很,若能弄到一颗好好研究该多好。
邀月沉默片刻说:“你难道忘记了,世人为了夺取这东西,都做过什么?”
李神医顿时哑然。
燕南天一想到二弟就心神动荡,这么多年,能够和他心意相投的,也不过一个江枫罢了。
“后来呢,到底怎么样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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